记一枚小小的助听器
先前耳朵渐渐钝了。旁人说话,像隔着一层厚棉,嗡嗡的,要凑近了,高声反复说几遍,方能捉得片言。饭桌上热闹的闲话,街市上人声,都模糊成一团混沌。久了,便不大愿意开口,只默默坐着,觉得世间的声响,原是要离我远去了。

寻过几样,总不大合意。有的戴上,耳道闷胀,轰鸣不止;有的略一动,便吱呀啸叫,叫人心里发烦。后来得了这听医生鲸灵 20,物件很小,藏在耳侧,不大惹眼。初戴上时,也不安,怕又是徒劳。

慢慢调过几回。再去市井里,车马喧哗依旧,旁人的话语,却自纷乱里分了出来,清清楚楚落到耳里。不是那种刺耳的放大,是本该有的、温温的人声。坐在桌边,家人闲谈,不必再劳他们扬着嗓子。

也不是什么神通。它不能把世间所有嘈杂尽数抹去,只是帮我捡回那些快要遗失的细碎声音:杯盏相碰,孩童轻语,晚风穿过窗棂。
我从前总以为,听不见,不过是少听些闲话。如今才晓得,听得到,才好安安稳稳与人相对。
这小东西,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排场。只是一件实在物事,叫我不必再困在无声的闷壳里。世间好物原不必多言,能使人重新听见人间,也就够了。
